第661章 彷徨(一) 一贱下天山
不仅已失之地不可复,便是尚未沦陷的山东、北直隶部分府县州城,也恐将望风而降。」
「届时,闯贼不费一兵一卒尽得黄河以北,其势将成滔天洪水,不可遏制。」
他的手指移到辽东,在锦州、宁远、山海关一带画了个圈:「关宁军虽跋扈无度,骑墙观望,但仍奉朝廷号令。若朝廷南迁,则将失去对辽东的直接控制,祖大寿、高第、王廷臣等人会如何抉择?」
「他们是否会继续效忠一个远在江南的朝廷,还是————」
洪承畴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明白。
他转身面对崇祯,躬身说道:「再者,南京虽为留都,六部俱全,但朝廷仓促南下,南北两套行政体系合并,必然引发无端的党争内耗。」
「届时朝堂精力皆用于内斗,谁掌吏部铨选、谁任户部理财、谁统兵部戎政?江南籍官员与北臣之间,旧党与新进之间,恐纷争再起。何谈整军经武、收复失地??」
崇祯的脸色在宫灯映照下忽明忽暗,沉默良久,涩声道:「可是洪卿,你也清楚,即便此次能击退闯贼,京畿已残破至此,如何还能支撑朝廷运转?若贼军休整数月,复来围攻,又当如何?」
「臣请陛下施以新政,革除朝中积弊,重振大明朝堂。」洪承畴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整饬京营,汰弱留强,编练新军,大量引进并仿制新洲火器;清理田赋,追缴历年积欠;整顿吏治,严惩贪墨————」
「陛下,闯贼虽势大,但其内部亦有矛盾。李逆仓促称帝,根基不稳,部下诸将争权夺利,各地降附官员军镇未必与其同心,而其后勤补给线从西安至北京,绵延两千里,脆弱易断。」
「只要我们能整顿兵马,坚守京师,迫贼师老兵疲,其必内乱生变。昔年黄巾虽炽,终被剿灭;安史乱唐,亦未绝社稷。我大明二百七十年基业,深植民心,未尝不能迎来转机。」
「转机?」崇祯苦笑一声,「洪卿,你告诉朕,转机何在?闯贼之势愈发坐大,难以抑制,辽东清虏依旧虎视眈眈,关宁军需索无度,朝廷府库早已空虚,今年漕运又因战事断绝————」
他越说越激动,突然剧烈咳嗽起来,王承恩急忙递上茶盏。
崇祯接过抿了一口,平复呼吸,才继续道,声音里满是疲惫:「便是守住了这次,下一次呢?下下次呢?洪卿,朕不是三岁孩童,这些道理,朕又何尝不知?」
洪承畴沉默了。
他知道皇帝说得有理,大明就像一间千疮百孔的老屋,狂风暴雨中随时可能坍塌。
但他更清楚,南迁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而是将问题推迟、放大。
如同饮鸩止渴,暂时解了渴,却埋下了必死的祸根。
「陛下可还记得前宋之事?」洪承畴突然问道,声音低沉。
崇祯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脸色更加晦暗。
「靖康之变,二帝北狩,高宗南渡,偏安一隅。结果如何?」
「虽有一时之安,然北伐屡屡受挫,最终只能困守江南,眼睁睁看着中原沦陷,胡尘漫天,再无恢复华夏之日。」
洪承畴的声音里带着沉痛,「陛下,一旦南迁,北方军民之心便尽丧矣!届时莫说收复失地,便是守住江淮,也需看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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