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坐望(一) 一贱下天山
。”
“孙督师的秦军是西北劲旅,练了三年的精兵,尚且在澠池败了。左良玉拥兵数万於湖广而不动,陈永福顿兵河南畏缩不前,怎生让我等海疆兵卒北上勤王?即便去了,怕不是填沟壑、送人头吧。”
“再者————”郑芝龙接过话头,语气越发恳切,“三千二百里路,可不是海道顺风旬月可达。仙霞岭六月就会涨水,山路泥泞难行,粮车根本跟不上。”
“去年运送军粮去福寧州,不过三百里路,就翻了七辆粮车,折损了二十多个民夫。
如今要送粮草北上,沿途盗匪横行,闯贼的游骑都到了河南、山东,粮草能送到半数就不错了。”
“咱们全师北上勤王,饿著肚子跟闯贼打仗,诸位觉得有几分胜算?”
张肯堂手指重重敲在公案上,震得砚台里的墨汁泛起涟漪:“可京师危在旦夕!孙督师战死,朝廷精锐尽没,中原已无成建制官军。”
“闯贼一路势如破竹,孟州、卫辉、淇县等各地守军不战而降,再过月余,恐怕就要兵临京师城下!此时不救,更待何时?”
说著,他站起身,走到郑芝龙面前,自光灼灼地看著他:“郑总兵,你是大明的总兵官,食君之禄,当忠君之事!陛下在京师盼著各地援军,若是各省都像你这般推諉,大明就真的亡了!”
“抚台言重了。”郑芝龙后退一步,躬身行礼,“末將並非推諉,只是不愿让弟兄们白白送死。孙督师的秦军何等精锐,尚且因为友军观望掣肘而全师覆灭,我福建兵本就不习陆战,再没有援军策应,去了也是重蹈秦军的覆辙。”
“此乃非为不忠,实为不智!”
张肯堂闻言,顿时为之一滯,隨即再次恳声劝道:“郑总兵,本抚知道陆路难行,可当年戚少保调浙兵北上击韃,不也翻山越岭千里驰援?戚家军能做到,我福建兵为何不能?”
“此一时彼一时矣,抚台有所不知————”郑芝龙摇了摇头,从袖中摸出一份名册,递到案上,“这是各镇兵卒的花名册,抚台可过目。”
“南路副总兵麾下,有七成是近年招安的海盗;北路参將那里,老卒占了半数,最年轻的也已三十有五,还有十几个弟兄断了胳膊少了腿。”
“上个月校场比武,十个人里有三个拉不开三石弓,五个骑马摔下来。末將不是不愿出兵,是这些兵卒,连自己都保不住,怎么去保京师?”
“孙督师的秦军是精锐,尚且败在闯贼手里,我福建这些老弱残兵,去了不过是给闯贼送战功,让他们的士气更盛。这不是勤王,是误国啊!”
张肯堂拿起名册,指尖颤抖。
册页上的字跡歪歪扭扭,很多兵卒的年龄栏里写著“年未详”,籍贯多是“海上流民“”
。
他当然知道福建各镇的实情——连年海盗袭扰,卫所制度早已崩坏,各镇兵卒多是招安的海盗或流民,能守住海疆已是不易。
可圣旨煌煌,他身为巡抚,岂能坐视京师沦陷?
“郑总兵,”张肯堂放下名册,声音带著哀求,“就算不能全师北上,至少抽调三五千精锐如何?本抚愿亲自领兵,与你同去!”
堂內瞬间安静下来,连檐角的滴水声都清晰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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