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危局(二) 一贱下天山
帐內,烛火跳跃不定,映照著诸將同样阴晴不定的脸庞,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所有人都肃立著,空气中瀰漫著一种难以言说的压抑感。
“砰!”李自成重重一拳砸在临时拼凑的木案上,震得地图和令箭跳了一跳,“五天!整整他娘的五天了!咱老子二十万大军,连他娘的一道城门都啃不下来。”
他环视帐下,声音因愤怒而有些嘶哑:“你等可知,京师里就万把弱兵,还有几千刚拿起刀枪没多少日子的农夫!呵,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咱老子的老营兄弟,就这么白白填了壕沟?!”
他的怒吼在帐中迴荡,將领们纷纷低下头,或盯著自己的靴尖,或看著跳动的火焰,无人敢在这时触他的霉头。
今日负责主攻的果毅將军张鼐,一个年轻却已身经百战的驍將,“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左臂裹著厚厚的绷带,血跡仍在渗出,脸上满是惭愧与不甘:“末將无能,请陛下治罪!只是————只是今日城头明军,邪门得很!”
他抬起头,语气带著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他们今日的士气,不知为何,比前几日突然高昂了许多,抵抗尤为顽强。”
“而且,城头上的兵力似乎也有所增加!更棘手的是,他们的炮火————太猛了,还有那————那要命的火銃————”
他吞咽了一口带著血沫的唾沫,继续描述,声音带著些许颤抖:“末將亲自压阵,那些敢死少年兵”几次抢上城头,眼看就要站稳脚跟,打开缺口————”
“可每次,就在这节骨眼上,对方总能不知从哪个角落里,迅速集结起一队火统手。他们根本不用像咱们以前见过的火銃那样麻烦地点燃火绳,就那么直接端起来,一排排地放銃!”
他用手比划著名,眼中恐惧之色更浓:“那铅子打得又密又急,里啪啦,就像————就像夏日里突如其来的雹子!”
“兄弟们就算穿著两层、甚至三层重甲,也根本挡不住。几轮排枪打过,刚登城的弟兄就————
就全没了!尸体把垛口都堵住了啊,陛下!”
张鼐的描述,让帐中许多亲身参与过攻城的將领都感同身受,面色发白。
京师武库充盈,存有相当数量的仿製和购入的“新夷大炮”,射程远,威力巨大,这些日子给大顺军造成了巨大伤亡。
更关键的是,洪承畴还从几座火器局里搜罗了千余支新华造的“自发火统”(燧发枪)。
这些火銃操作简便,风雨影响较小,射速也远超旧式火绳枪,虽然精度不如弓箭,但在守城这种敌我距离极近、人员密集的情况下,进行齐射的威力堪称恐怖。
洪承畴將这些宝贵的火统兵编成若干机动小队,哪里城墙告急就投向哪里,如同救火队,屡次在关键时刻將大顺军的登城企图粉碎。
大顺军在攻城时,仿佛陷入了一个死亡陷阱:远在数百步外,就要承受城头重炮的轰击,弹丸落地,人马俱碎;衝进百步之內,箭矢如蝗,夹杂著那些可怕的“自发火统”的齐射,铅子横飞,即使举著盾牌也难以完全防护,衝锋的队伍如同被一层层剥开的洋葱。
好不容易冒著巨大伤亡衝到城墙下,人数已折损大半,士气亦受重挫,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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