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争端(五) 一贱下天山
横山深深躬身,几乎将腰弯到九十度,声音干涩:「————外臣,谨记大人教诲。返回福山城后,定当一字不差,回禀藩主。」
「嗯。」李文焕微微颔首,「使者远来辛苦,可至馆驿歇息,明日再返程不迟。」
「谢大人体恤。」横山维持着躬身的姿势,「然藩务紧急,外臣————想即刻返航。」
李文焕看了他一眼,没再挽留:「既如此,本官不便强留。来人,送横山家老回码头。」
两名政务司属吏上前,做出「请」的手势。
横山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正被反复冲刷的石板地面,心中再次一痛,随即转身朝着码头方向走去。
关船扬起风帆,驶离这片刚刚吞噬了两条性命、也碾碎了松前氏最后一丝体面的土地。
开平港的轮廓在视野中越来越小,最终化作天边一抹模糊的灰影。
横山道义独自站在船尾甲板,任凭海风吹拂。
但却始终吹不散鼻子里那股血腥味,也吹不散眼前那刀锋落下头颅滚落的画面。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似乎要将那股巨大的压抑感和屈辱感彻底排出体外。
他想起临行前,藩主松前氏广在密室中对他说的话:「横山君,此去————无论对方如何折辱,都需忍耐。松前氏的存续,至关重要,哪怕牺牲武士的尊严。」
「江户太远,幕府不会为了我等偏远小藩,去与能跨海击败佛郎机人(西班牙)的新华全面开战。故————我们没有外援。」
「我们唯一能倚仗的,就是这些年通过贸易积累的财力,以及————时间。用屈辱换取时间,用退让换取空间。然后,暗中积蓄力量,等待时局变化。
然而,隐忍真的能换来喘息之机吗?
失去了尊严的藩,还能存续多久?
或许,正如氏广所言,生存往往比慷慨赴死需要更大的勇气。
尤其是,屈辱地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