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车。车子驶入高速公路，路两旁的树绿得发亮，阳光从树冠的缝隙漏下来，在车窗上投下一片一片流动的光斑。

他靠着车窗，看着这片陌生的土地，想起了很多年前在米国的时候，那时候他还小。

叶茂闭上眼睛。他闭上眼睛的时候，那些光斑从眼皮上滑过去，一下一下的，像谁在轻轻拍着他的肩膀说：到了，该醒了。

第二天上午，faa总部大楼。叶茂到得比约定时间早了足足一刻钟。不是故意要给对方压力，是睡不着。

酒店离faa总部不远，走路一刻钟。他走过来的，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华盛顿的人行道上有很多人从他身边匆匆走过，有人拿着咖啡，有人拿着公文包，有人拿着手机贴在耳边用很大的声音在说话，说着说着又笑了。

他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但觉得那种笑很好听，不是职业性的笑，是真笑。

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根细细的指针，从西往东，跟着他一路走，走到了faa总部大楼的门口。

詹姆斯在大厅里等他。穿着深蓝色的西装，白衬衫，浅蓝色的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锃亮。他伸出手，叶茂握住了。

“叶局长，欢迎。”

“詹姆斯先生，谢谢。”

两个人上了电梯。电梯在上升，楼层数字一跳一跳的，从一楼跳到五楼，从五楼跳到十楼，从十楼跳到十五楼。

詹姆斯看着楼层数字，没有说话。叶茂也没有说话。两个人都没有找话题来填满这几十秒的沉默——不是没话说，是不需要说。

真要说的时候，坐下来慢慢说。现在说那些有的没的，说天气，说时差，说华盛顿的樱花开了没有——没意思。

会议室在顶楼。跟省城迎宾馆那间差不多大小，长桌铺着深蓝色的绒布，桌上摆着米国小国旗和华夏小国旗。

但有一面墙上多了一排大屏幕，屏幕关着，黑色的，倒映着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脸。叶茂看到了自己的脸，从黑色屏幕里看着他，模糊的，像隔着一层雾。

双方落座。faa这边坐了七八个人，叶茂这一边只有三个——他自己、年轻外交官小林、还有一位从华夏驻米国使馆赶来的参赞，姓王，五十多岁，头发花白，在这边待了好多年了。

詹姆斯先开口。“叶局长，联合技术工作组的框架，我们原则同意。但有几个具体问题，需要进一步澄清。”

叶茂看着他。“你说。”

詹姆斯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念出了一页纸。不是一条一条念，是整页念。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像一颗一颗钉子钉在木板上，钉得整整齐齐，不偏不斜，不移位不松动。

叶茂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他听得很仔细，每个字都听进去了，没有在中间打断。

詹姆斯念完了，合上文件夹，看着叶茂。叶茂的手指从桌面上抬起来，没有说话。会议室里安静了。

“詹姆斯先生，你刚才念的，是faa对caac适航标准的差异分析。内容我听了。大部分是对的。小部分，不对。”

詹姆斯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哪部分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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