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382【惊鸿一瞥】 上汤豆苗
,最后两位巨擘终于姗姗来迟,他们便是国子监祭酒潘思齐和卢川先生朱颐,二人同为河洛理学一脉的代表人物。
潘思齐面容端肃,每一步都沉稳如山岳,拱手行礼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朱颐则稍显内敛,他须发花白,身穿一袭灰布长衫,神色温润中透着深邃。
两人的目光相继在薛淮面上停留片刻,然后在柳文锡的热情相邀之下前往主位落座,他们和云崇维分列东西,柳文锡则居中而坐。
至此,今岁春闱雅集的最后一场讲会终于拉开帷幕。
柳文锡轻摇羽扇,朗声道:「诸位同道,今日群贤毕至少长咸集,实乃我大燕文坛之盛事。我等坐而论道,意在切磋琢磨明理见性。圣人云君子不器,此四字微言大义包蕴无穷。何为不器?是超然物外不为形役?抑或博通万类不拘一格?还请诸公各抒高见,启我后学。」
这个议题明面上和漕运没有太大的关联,似乎和这些天文会的风向有所偏离,但是薛淮并未掉以轻心,同时也没有表现出过度的关切,他只面色沉静地品着香茗,做一个超然物外的听众。
当此时,同为江左学派出身的陆子野接话道:「学士之问直指本心,依老朽愚见,器者乃形而下之桎梏,有方有圆有容有限。君子读当不为章句所缚,处世不为名利所拘,如云在青天舒卷自如。昔者巍武挥鞭气吞万里,然其诗赋沉郁雄浑,何尝为帝王之器所限?此即心游万仞不拘一格也!」
江左学派重个人体悟,然其易流入空疏玄谈,轻视经典训诂与具体事功,甚至有束不观,游谈无根」之弊。
陆子野言辞犀利,将不器诠释为精神上的绝对自由,引得一些年轻士子目露神往频频颔首。
他话音刚落,第一位到场的大儒郑樵微微皱眉,沉声道:「陆公所言,飘渺则飘渺矣,然恐失之虚悬。君子不器,非谓君子当如浮云野鹤。《易》云: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君子不器,非弃器不用,乃是不为一器所囿,当博学审问以道御器。譬如为政者,需明吏治、农桑、刑律、兵戎诸器,方能经纬天下。若空谈游心,遇国计民生之实务,岂非束手无策?此非君子之道,乃名士之清谈耳!」
陆子野素以性格狂放著称,又十分擅长辞章辩论,当即和郑樵就实虚之道展开辩驳。
薛淮静静地听着,不经意间和潘思齐目光交错,这位身属宁党的国子监祭酒对他颔首致意,薛淮则回以微笑。
仿佛彼此毫无芥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