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亡家和亡天下 十月默言
信。
赵佶坐在御书房中,手中攥着皇城司的密奏,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张素来以风流天子自居的脸上,此刻没有半点赏花观画的闲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峻到近乎阴鸷的神情。
他忽然擡手,将手边一只建窑兔毫盏重重掼在地上。
瓷器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宇中格外刺耳,守在门外的内侍齐齐跪了一地,大气也不敢出。“好,好得很。”
“朕的禁军,朕的厢兵,竟成了某些人家里养的看门狗。他们要杀谁便杀谁,要灭口便灭口,连朕派出去的人,也敢在半路上截杀!”
赵佶在紫宸殿中,来回踱步,身边伺候的宦官们,噤若寒蝉。
“这些人若是愿意,连朕也杀得?”
赵佶这句话一出口,整个紫宸殿的温度仿佛骤然降到了冰点。
守在殿门边的内侍们将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把额头贴到地砖上,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发出一丝声响被那位盛怒中的官家听见。梁师成跪在一旁,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却连擡手擦一下都不敢。赵佶在殿中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停下,背对着跪了一地的内侍,望着墙上那幅他亲笔所绘的《瑞鹤图》,沉默了很久。画中那几只仙鹤振翅欲飞,姿态优雅,是他当年在艮岳落成时乘兴所作一一那时他觉得,这天下太平,万物丰亨,他做一个会写诗会画画的风流天子便足矣。
可此刻再看那画,那仙鹤的姿态忽然变得刺眼起来,像是在嘲笑他这些年的自欺欺人。
“梁师成。”他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平静了许多,却反而更让人心头一紧。
“臣在。”
“你替朕拟一道旨意,不一一朕亲自写。”
赵佶转身走向御案,梁师成连忙起身替他铺开黄绫诏纸,又亲手研墨。
赵佶提起御笔,笔尖在墨池中蘸了蘸,悬在纸面上方,停顿了片刻,然后落笔。
他的字一向以瘦金体闻名天下,铁画银钩,风骨峭拔。
但此刻他写下的字,却比平日多了几分凌厉的锋芒,仿佛每一笔都在用力,要将那些字刻进黄绫的纹理中去。
“敕曰:通真先生吴晔,奉旨南下分宁,为国事奔走,不避艰险。
沿途遭遇歹人设伏截杀,险遭不测,朕闻之震怒。舒州案涉人犯,乃动摇国本之重案,非寻常刑讼可比。
着令何蓟,率禁军精锐星夜南下,沿途护送通真先生及一应人犯、证物平安归京。
所过州县,若有迟误、阻挠、推诿者,何蓟可先斩后奏,毋须请旨。
舒州大牢内在押人犯,由皇城司与禁军联合看押,非朕亲笔手诏,任何人不得接近提审。敢有窥探者,以谋逆论,格杀勿论。”
他写到这里,笔锋一顿,又补了一句:
“通真先生乃栋梁,国之祥瑞,任何人不得加害。若有伤先生者,朕必诛其九族。”
最后那“诛其九族”四个字,他写得格外用力,笔锋几乎刺穿了黄绫。
写完之后,他将御笔搁在笔架上,低头看着自己写下的文字,沉默了片刻,然后从腰间解下一枚随身佩玉那是一块通体莹润的羊脂白玉,上面刻着一个“敕”字,是他登基那年命内府雕刻的随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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