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刚才在街上赏钱的时候，就已经被盯上了。”

“您以为您把那个小叫花子甩了？您以为您故意绕了几条街走到这死胡同里就神不知鬼不觉了？”

洪三的语气里透着一股深深的忌惮。

他太了解这座城市的阴暗面了。

“浮在明面上的那些要饭的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些沉在水底的。”

“墙头上的野猫，屋檐下的麻雀，甚至是隔壁院子里倒夜香的老头，都有可能是沈家或者马家的眼线，咱们现在站在这里多说一句话，多待一柱香的时间，都有可能被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看个一清二楚。”

“您信不信，只要咱们在这里多停留半个时辰，沈家的大管家就能知道您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靴子。”

周青川听着洪三的描述。

他心里对这北境的局势又多了一层认知。

看来这四大家族对朔方城的掌控力，比他预想的还要恐怖。

这简直就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整座城都罩在了里面。任何外来者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下。

“所以你的意思是，咱们现在就这么散了？”

周青川看着洪三问道。他的语气依然平静，并没有因为洪三的警告而显得慌乱。

“必须散。”

洪三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既然把这红袋子交给了您，那就是把身家性命都押在您身上了。”

“我洪三虽然是个粗人，但也知道轻重缓急。现在根本不是谈细节的时候。”

“一旦被那些眼线察觉到我跟您有接触，不仅我手底下那些兄弟要遭殃，您接下来的计划也会处处受制。”

“沈家那些人可不是吃素的，他们要是知道我投靠了您，今晚就会把我那些兄弟沉到冰窟窿里去。”

洪三深吸了一口气。

他将身上那件破烂的棉袄裹得紧了一些，试图抵挡刺骨的寒风。

“大人您先回您的军营或者行辕，等时机成熟了，等我把手底下的兄弟都安排妥当，避开那些烦人的耳目之后，我自然会主动去寻找您。”

“到时候咱们再坐下来慢慢谈，您放心，我洪三吐口唾沫是个钉，既然答应了给您卖命，就绝不会食言。”

说完这番话，洪三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过身。

他准备朝着巷子深处那堵看似封死的破墙走去。

他显然知道这里有不为人知的暗道可以离开。

他不想在这里多耽搁哪怕一秒钟。

昏暗狭窄的死胡同内，寒风穿堂而过卷起地上的积雪。

两人交谈的声音压得极低。四周看似死寂，却仿佛每一道墙缝里都藏着窥探的视线。

这种隐秘且压抑的交锋感让一旁的赵铁柱都忍不住握紧了刀柄。

赵铁柱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他对这种被暗中窥视的感觉极其敏感。他甚至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就在洪三迈出两步即将踏入风雪深处的时候。

周青川突然开口了。

“洪长老，留步。”

周青川的声音不大。

但这声音在这呼啸的风雪中显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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