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升格之冕化为铁粉，阿尔文那仅剩半机械化锁骨与头颅的身体上，那从眼鼻口中迸发的华光迅速暗淡，人性随之回归。

李昂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低头看向他。

他并非察言观色的专家，却依然能够看出，此刻的阿尔文，或许才是卢卡斯根据记忆向众人所描绘的模样——一位博学、偏执、热情的发明家。

只是，他已经活不长了。

机油混杂着鲜血，正从他身上缓缓流淌，带走着他最后的生命力。

“这才是真的你？”李昂缓步上前。

那仅剩残缺锁骨与头颅的阿尔文，几近消失的意识，似乎都随着李昂这一问回光返照般惊醒。

他费力地聚焦眼神，看清李昂的脸后，苦笑着摇头，“尽管，我很想将一切都推给那个实验、亡眼暴君亦或是负能量侵蚀，给自己一个体面的结束，但我不得不承认——”

“都是我。”

“应该说，一直都是我。”

“无论是因膨胀，想要主宰一切；还是因畏惧，而寻求解脱。”

“只不过，那股心灵力量远超我的肉体所能驾驭，而当心灵彻底超越肉体时，你便见到了刚刚那个在‘神性’边缘挣扎的我。”

“心灵超越肉体……”李昂眉头微蹙，试图去理解这句话。

“【升格之冕】在设计之初，对使用者的肉体有着极高的要求。”阿尔文的语速越来越急促，声音也愈发微弱。

“我的身板不够，便试图从不死的亡灵、坚固的机械中另辟蹊径……”

说到这，他僵硬地抬头，眼睛死死盯着李昂的身躯，“若是阁下的肉体、加上那枚‘棱镜’，或许，真的能承载……”

“那枚‘棱镜’到底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瓦莱里乌斯教授说他是‘耐色遗物’。”

阿尔文破碎的瞳孔，闪过一抹深邃，“但我知道，它不是。我查阅过家族的文献，它所属的国度似乎与耐色帝国有着些许渊源，却又不存在于历史之中……”

“你所说的那个教授，是地狱的魔鬼大公，”李昂打断了他的话，扛着漆黑的战锤来至跟前。

“魔、魔鬼大公？！”阿尔文半边身子猛地一震，脸上并未有被欺骗的愤怒，反而露出些许释怀。

或许直至此刻，他才终于在那名为‘魔鬼欺诈’的借口中，宽恕了将家族推向深渊的自己。

李昂居高临下，目光平静，“好了，还有什么遗言需要代为转达吗？”

“一定要保存好那枚棱镜，还有……”

阿尔文僵硬摇头，气若游丝，“快动手，我不想让小卢卡斯……和兄长……见到我现在的样子。”

“阿尔文叔叔……”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呼唤。

阿尔文那仅剩的头颅猛地一颤。

但此刻，他已没有能力转头，只能昂着头，尽可能地将自己眼底的哀求展示给面前的李昂。

李昂却没有再看他。

他的视线越过脚下那堆“残骸”，投向后方那紧攥着秘银短剑、目光决绝的卢卡斯。

这位诗人脸上满是尘土与泪痕，握剑的手却丝毫没有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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