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霆寒蹲在那里，把头埋得更深了，手指抠进地面的灰烬里，指缝里全是焦黑的碎渣和火星冷却后的余温，像在握什么烫手的东西。

临时搭起的帐篷里，顾茫坐在行军床上。

手还按在腹部，隔着衣料能感觉到自己指尖的凉意和腹部微微的温度。

医生给她做了简单的检查，留下几句嘱咐，什么"绝对卧床休息""情绪不要波动""饮食要清淡温和"，她点了点头，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直到医生走了，帐篷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透过衣料，什么都看不出来。

还是平坦的，和她每天看到的一样。

可她知道那里有东西了。

一个人。

一个活生生的、正在长大的、从她身体里长出来的小人。

她把手放在肚子上，轻轻的。

她是学医的，她给无数人把过脉，她知道一个生命在母体内是怎么一点一点成形的。

可当这件事发生在自己身上，感觉完全不一样。

她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像在做梦。

她迟疑了一下，又伸手，搭上自己的手腕。指腹按在脉上，闭着眼睛，仔细感受那一下一下的跳动——沉稳的、规律的、像一颗小小的心脏在遥远的地方轻轻敲着她的指尖。

是真的。

不是幻觉。

她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嘴角那一点不知觉的弧度悄悄弯了起来，又抿回去了。

她把手放下，十指交叠着搁在腹上，像在护着什么。

帐篷外面传来声音。

脚步踩着碎瓦，一道身影站在帐篷门口的光影交界处，没有进来。

顾子峰的声音响起来，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想见她？你哪来的脸想见她？"

厉霆寒的声音隔着帐篷布传进来，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我没有脸。但我得见她。"

"你凭什么？"顾子峰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半度，又压下去了，像是怕吵到帐篷里的人，"你凭什么见她？这两个多月你就在她身边，你看着她熬夜、看着她折腾、看着她跟方家的人拼命，你看着她的脸一天比一天白，你做了什么？你熬了几碗粥。你递了几次水。你装成一个满脸麻子的保镖，在她背后看着她，看着看着就把她看到火场门口去了。"

他顿了一下，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我问你，你在想什么？我们来这个破岛就是为了找你，你就在我们身边，你看着她找了你两个月，你看着她难过、担心、着急，你他妈觉得很有意思？"

帐篷外面的沉默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沉得很深。

过了好几秒，厉霆寒的声音才响起来，比刚才更哑："没有意思。我从来没觉得有意思。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顾子峰的声音逼过来，"厉霆寒！什么都只是你只是！你是不是太自以为是！幸好她没事，不然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外面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许少白的声音插进来了，带着那种他惯用的、打圆场的调子，但声音有点虚，明显底气不足："哎呀哎呀别吵别吵，大半夜的，火还没灭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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