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声音。

第一次点卯的钟声。

铛——

灰白雾气从钟腹中涌出。

三道模糊旧影，一点一点地站了起来。

第一道影子很瘦，怀里抱着断裂的军匣。

第二道影子没有头，双手却死死托着半截传令符。

第三道影子胸口空了大半，背上还插着王庭的剥名钉。

他们没有脸。

没有军号。

没有名字。

可他们站得笔直。

点卯钟里传出万年前的声音。

「斥七十八，梁烬。」

第一道影子亮了。

「斥七十九，秦不归。」

第二道影子亮了。

「斥八十，孟舟。」

第三道影子亮了。

三名传令兵，同时擡手。

右拳抵心。

三息不落。

陆沉嘴唇动了动。

「梁烬……」

「秦不归……」

「孟舟……」

他念得极慢。

生怕念快了，名字又会没。

身后七百八十九道斥候残魂跟着念。

一遍。

两遍。

三遍。

每念一次，三道旧影就凝实一分。

王庭剥名钉开始裂。

咔。

咔。

咔。

三枚钉子落地。

无声。

点卯钟再次震动。

【抹名者三，存在锚寻回。】

【传令未达，非其罪。】

【奉命出城，被截未降。】

【军籍修正。】

【归营。】

下一息——

钟声大作。

【第一军团斥候营，应到八百。】

【实到八百。】

【逃兵：无。】

轰！

人皇幡内，暗金雾海翻涌。

不是吼声。

是一整营残魂压了万年的呼吸，终于——终于吐了出来。

陆沉单膝跪地。

「第一军团斥候营——」

八百道声音同时响起。

「归营！」

这一次。

八百人。

不缺一个。

幡中暗金雾海再次分开。

蒙渊、姜桓等将魂列阵相迎。

老兵见老兵。

没人哭。

也没人喊。

只有军礼。

一遍接一遍。

陆沉带着梁烬、秦不归、孟舟三道刚凝实的旧影，走入幡内。

三十六万将魂再次敲胸甲。

咚。

咚。

咚。

算是给万年前迟到的三个人，补上归营的军号。

林萧擡起人皇幡。

幡面展开。

「入幡温养。」

「先养伤。」

「后归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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