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里愣了半，又想起东西来，正要拉开门出去找他，翠莲赶了过来，在身后将他死死抱住：“傻瓜，子弹是不认得饶。”过了一会儿，枪声停了。老虎心地拉开门，从厨房走了出来。他首先看到的，是雪上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是马粪，还冒着热气呢。绕过香积厨的墙角，他看见雪地上横七竖柏躺着几具尸体，一个兵士正在把散落在地上的枪支收拢起来。谭四双手捂着肚子，嗷嗷地叫个不停，在雪地上滚来滚去。一个兵丁朝他走过去，在他的胸前搠了一刀。那兵丁往外拔刀的时候，谭四双手死死握住刀刃，不让他拔出来。又过来一个兵士，用枪托在他头上砸了一下，他立刻就松了手，不吱声了。他看见了东西。他脸朝下，趴在回廊下的一条阴沟里，一动不动。他朝他走过去，听到了霍霍的声音，融化的雪水在沟里流得正急。老虎捏了捏他的手，还是热的。把他脸转过来，发现他的眼睛还在转动，好像在想着一件什么事情。他甚至还把舌头伸出来，舔了舔嘴唇。后来，他一遍遍地对他的爹宝琛，他在阴沟边看到东西的时候，他还活着。因为他的眼睛是睁着的。他还把舌头伸出来，舔了舔嘴唇。他的身体摸上去软绵绵的。背上的棉袄湿乎乎的，血就是从那儿流出来的。老虎叫他的名字，他不答应。只是嘴角轻轻地颤抖了几下，仿佛在我要睡了。他的眼珠渐渐不转了，眼睛变花了，白的多，黑的少。随后，他的眼皮慢慢耷拉下来，眯成了一条缝。他知道，此刻，正从他背上汩汩流出的不是血，而是他的全部的魂灵。一个官长模样的人朝他们走了过来。他蹲下身子，用马鞭拨了拨东西的脸。然后，转过身来对老虎：“你还认得我吗？”老虎摇摇头。那人：“几个月前，你们村来了一个弹棉花的，怎么样，想起来了吗？我就是那个弹棉花的。”那个让意地笑了笑，在他的肩上拍了一下。奇怪，老虎觉得自己一点也不怕他，仿佛他生就应该是一个弹棉花的人一样。他指了指躺在地上的东西，问道：“他死了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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