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4章 风雪潼关路 空心泪
周淮安的队伍,是在第三日午后进入潼关地界的。
天上的云从清晨就开始堆积,一层一层地压下来,到了傍晚时分,天色暗得像是入了夜。
北风从黄河河谷里灌进来,裹着碎雪和沙砾,抽在脸上像鞭子。
倒春寒使得气温骤降,呵出的白气还没来得及散就被风撕碎了。
周淮安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官道两旁的枯树被风吹得东倒西歪,远处的山脊已经白了一半。
他皱了皱眉,吩咐车夫加快速度,争取在天黑前赶到潼关驿馆。
但风雪来得更快。
不到半个时辰,碎雪变成了鹅毛大雪,铺天盖地地砸下来。
官道上的积雪很快就没过了马蹄,车轮碾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
能见度越来越低,打头的锦衣卫举着火把,火光在风雪中只能照出三丈远。
再往前走,官道拐进了一段狭窄的山谷,两侧山壁陡峭如削,谷底只有一条不足十丈宽的路,路边是一条结了冰的溪涧。
周淮安掀开车帘看了看地形,心头那股说不清的不安忽然变得更浓了。
“传令,就地扎营。”他敲了敲车壁,声音压得很沉,“派人守住谷口和谷尾,所有明哨加倍,暗哨撒出去三百步。”
亲兵队长愣了一下。
在这种地形扎营,一旦被人堵住两头就是死路一条。
但他不敢多问,应了一声便跑下去传令。
一千京营兵马在风雪中折腾了小半个时辰,勉强在山谷中段的一处缓坡上扎下了营帐。
帐篷被风吹得摇摇晃晃,钉在地上的桩子不到一炷香就被冻土咬死了。
锦衣卫的飞鱼服外面套上了毡衣,但冷风还是从领口和袖口往里灌,站在哨位上的士兵不停地跺脚搓手,刀柄上结了一层薄冰。
周淮安没有进帐篷。
他让人在山壁下搭了一个简易的遮风棚,搬了把椅子坐在棚下,身上裹了两层狐裘,膝盖上盖着一张毛毡。
亲兵端来热好的肉汤,他没有喝,只是捧在手里暖着。
目光一直盯着谷口方向,风雪打得他眯起了眼,但眼皮一下都没眨。
“所有人不准卸甲,兵器不离手。”
“马不卸鞍,喂料时轮流换。”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命令刚传下去,山谷两侧的山壁上忽然响起了弓弦声。
那不是一两张弓的声音,是几十张弓同时拉满、同时释放的密集破风声。
箭矢从两侧山壁上飞下来,穿过风雪,穿过帐篷的布幔,穿过人体的血肉。
惨叫声几乎和弓弦声同时炸开。
周淮安手里的汤碗啪地摔在地上,亲兵队长一把将他从椅子上拽起来往山壁下推,几个贴身护卫瞬间在他面前组成了一堵人墙。
第一波箭雨过后,营地里已经倒下了二十多人。
有人被钉在帐篷柱子上,有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有人在雪地里爬着找兵器。
“保护首辅大人!”亲兵队长拔出腰刀,扯着嗓子嘶吼。
第二波箭雨来得更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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