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胥吏出头日 很废很小白
更没有多说半句废话。
想要脱下这身黑皮换青袍,光有恩典不够。
得有血淋淋的投名状。
他转过身,挺直了三十年来从未挺直过的脊梁。
大步迈出公廨。
恩威并施,方为帝王心术。
刘靖的刀,很快就见血了。
洪州府衙,司仓参军的公廨内。
司仓参军李德裕,正是方才那名在院中耀武扬威的洪州望族李氏子弟。
窗外,是连绵不绝的阴冷春雨。
灰蒙蒙的雨幕,将洪州府衙笼罩得一片凄寒。
檐下的积水混着烂泥,冷得刺骨。
但在这间宽敞的公廨内,却暖和得让人昏昏欲睡。
李德裕的案几旁,架着一只烧得滚热的红泥小火炉。
炉膛里,上好的银丝炭正泛着猩红的光泽。
火炉上,稳稳当当地煨着一口黑釉砂锅。
锅里炖着的,是清晨刚从鄱阳湖里网上来的百年老鼋。
配着几只肥嫩的田鸡,撒了一把昂贵的西域胡椒。
奶白色的醇厚汤汁,顺着锅沿不断翻滚。
一股浓烈而霸道的奇香,瞬间溢满了整个房间。
案几正中,还摆着一盘切得薄如蝉翼的赣江巨鲈。
鱼肉晶莹剔透,宛如冰雪。
旁边配着捣碎的橘丝、蒜泥与熟栗子做成的“金齑”蘸料。
李德裕惬意地靠在软榻上。
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洪州春”美酒,听着江南小曲。
那是足以让人忘却这乱世饥荒的极品珍馐。
府库里的粮草出入、耗损漂没,自然有手底下的胥吏替他做成天衣无缝的假账,落入李家的私囊。
李德裕惬意地呷了一口热茶。
脑海中却莫名浮现出方才在院子里的那一幕。
那个被他一脚踹进烂泥里的孙老书手。
今日竟一反常态,没有跪地磕头求饶。
特别是那老东西抹去脸上的泥水后,看他的那一眼。
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李德裕烦躁地放下青瓷茶盏。
暗自咬了咬后槽牙。
这帮不知死活的贱役,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等这阵子秋粮的账目核验糊弄过去。
非得找个由头,把这老狗剥层皮不可!
或者干脆寻个错处,打断他的腿,将他全家发配去修城墙。
就在他满眼阴戾,暗自盘算着该如何折磨那老吏时。
“砰!”
公廨的大门突然被人蛮横地踹开。
冷风夹杂着春雨灌入堂内。
今日公廨内的气氛,瞬间冷得像冰窖。
宁国军支度司的几名核查文官。
带着一队披坚执锐的牙兵,直接封锁了公廨。
支度司文官将一本账簿重重地砸在案几上,冷声质问:“李参军,去岁洪州秋粮入库。”
“账簿上记的是三十万石。”
“为何实际盘库,却少了足足五万石?”
李德裕心中一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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