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二十九章 大军压境 闲闲小知
军资器械的辎重马车碾过时,桥身剧烈震颤,河水中的鱼群惊恐跃出水面,鳞片在暮光中划出绝望的银弧。
对岸的平原上仍有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在等待渡河,战马的嘶鸣与军官的呵斥声混杂着水浪轰鸣,震得河岸芦苇簌簌战栗。
对岸河畔高地,大军统帅贝里昂冷眼俯瞰着渡河进程。
「伯爵大人,」副将勒马禀报,「先锋骑兵已抵近米兰城墙。是否连夜组织攻城?趁守军惊魂未定——」
贝里昂擡手截断话头,马鞭遥指远处米兰巍峨的轮廓。「你看那城墙——比——
我们攻打过的最高的城池还高出整整二十英尺,护城河引的是活水,城垛弩台密如蜂巢,此刻必有上百架大中型弓弩对准城外,所以不宜仓促攻城。」
贝里昂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沉如铁石。「理由有三一一其一,我军长途奔袭,士卒疲惫,强攻城垣易徒增伤亡;
其二,八千兵力围困米兰实属勉强,伦巴第人若豁出性命反扑,胜负难料。」
「其三——」他忽然冷笑,「我们要的是完整的米兰,而不是一片无用的焦土废墟。困守之兽最易内乱,等粮绝之日,伦巴第公爵自然会被自己人绑着献城。」
副将怔然,「那我们————」
「扎营,挖壕,铸垒。」贝里昂吐出三个词,目光掠过正在渡河的攻城锤车队,「先把米兰围成铁桶。派轻骑烧光方圆十里所有庄稼,我倒要看看,这座雄城能靠吃老鼠撑多久。
黄昏吞噬了最后一缕霞光时,普罗旺斯大军的尾巴终于全部渡过了阿达河。
凉风卷着血腥气拂过原野,归巢的乌鸦如泼墨般掠过紫罗兰色的天空。
走在最前列的士兵已能清晰看见米兰城墙上的火把一如一条盘踞在地平线上的火龙,垛口后密集的头盔反射着幽光。
城墙之上,伦巴第守军如雕塑般伫立。煮沸的沥青在黑铁锅里咕嘟冒泡,恶臭混着烟尘笼罩城头。箭垛旁堆砌的擂石如山丘,弩手的手指始终扣在扳机上。
每个士兵脸上都凝固着死寂的恐惧,与他们脚下城墙上飘扬的雄狮纹章旗帜一样僵硬。
而城下原野间,普罗旺斯士兵正唱着家乡的春播歌谣安营扎寨。
随着篝火次第亮起,有人擦拭染血的剑刃,有人对着城墙方向撒尿示威。兴奋的谈笑声随风飘上城楼——
「赌一个银币!我一箭能插中那面雄狮纹章旗!」
「省点力气吧,明天说不定我们还要爬那堵该死的墙,我可没兴趣和你这个杂种耗费精力————」
米兰城外,两个普罗旺斯大军营地里的弓弩手的对话顺着清凉的晚风飘向夜空。
钢与火的对峙中,夜枭发出凄厉的啼鸣。
米兰的漫漫长夜,从这一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