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依旧静静端坐床边。

一整天的时间，他没有吵闹，没有焦躁，没有异动，安静得如同雕塑。

直到看守辅警传来消息，警方全员从后山返回，地下工程勘查结束，所有真相彻底查清。

静坐终日的詹姆斯，终于微微抬眼，望向铁窗之外沉沉的夜色。

眼底那层长久不变的淡漠从容，第一次，彻底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清晰的错愕，一丝真切的失算。

他以为自己留足了后手，抹平了痕迹，守住了秘密，完成了任务。

却没想到，对方不仅破了命案迷局，还在短短一天之内，彻底溯源挖到地下工程，查清核心目的，摸清全盘布局，锁定全部真相。

他布下的天大迷局，困住警方数日之久，最终，还是被彻底撕碎，全盘看穿。

窗外夜色沉沉，屋内灯光冰冷。

这场跨境布局，迷雾滔天的博弈，他输得彻底。

山里天黑得比城里早，乌云低低盖在山头，连一点星光都透不出来。警司大院的路灯老旧，灯泡忽明忽暗，昏黄的光撒在水泥地上，一块亮，一块暗，看着特别压抑。

忙活了一整晚，所有人脸上都挂着疲惫。

外勤的队员刚从后山撤回来，满身泥土草屑，裤脚全是湿的，鞋子上沾满山里的烂泥。没人顾得上吃饭喝水，一个个坐在办公室走廊的台阶上，靠着墙闭眼喘气。

今天这一天，实在太熬人了。

从早上锁定詹姆斯是唯一突破口，到推翻所有旧线索，做实伪造身份，抓到那个不明加密信号，复检出特殊药剂残留，再到摸进百年地下工程，确认档案被盗，短短十几个小时，信息量炸得所有人脑子都发胀。

陈峰站在走廊口，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连着深呼吸了好几次。

他当了这么多年基层警司，办过大大小小无数案子，打架斗殴，偷盗抢劫，邻里纠纷，普通凶杀，什么样的场面都见过。可从来没有哪一次，像这次一样，让人心里发寒。

普通罪犯，图钱，图仇，图一时冲动，哪怕是变态杀人狂，也有自己的情绪，弱点，破绽。

但詹姆斯不一样。

这个人没有情绪。

他杀人不是为了恨，吓人不是为了爽，布局不是为了逃。从头到尾，就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只奔着最终目的走，沿途所有无辜人命，小镇安宁，普通人的一辈子，在他眼里全是可以随手牺牲的耗材。

太冷血了，也太专业了。

“谭队长，物证那边全部归档好了？”陈峰转头问了一句。

谭耀光手里抱着厚厚一摞装订好的卷宗，胳膊都压得发酸，脸上尽是熬夜后的憔悴，眼底红血丝密密麻麻。

“都好了。”他点点头，声音有些沙哑：“为了配合你的调查，我可以说是动用了很多关系，也干了很多原本不应该我干的事儿，现在所有尸检复检数据，药剂残留报告，信号溯源记录，后山开挖痕迹取证，地下工程现场照片，微量纸质碎屑化验结果，全部按顺序整理完毕，手续齐全，证据闭环，一点漏洞没有。命案这边，零瑕疵定罪完全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