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玄武门(上) 森林鹿
好吧,他原本也没指望自己能逃过去。
把他押送过来的路上,程咬金哈哈笑着闲扯了很多话,细究起来,却只有两点意思:第一,他这是奉敕行事,望吴王勿怪罪;第二,天子不会亏待幼弟,你安心写供状,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一概细细写来,涉及谁都不必避忌。只要如实服辩,圣君自会施恩。
直房里也准备了充足的笔墨纸张,他就开写。之前他早料想会有这一天,也跟杨信之柴璎珞魏叔玢三人商量过口供大略,但真的动笔了,还是很犯踌躇。主要是,他怎么样才能把所有责任全揽到自己身上,将那三人……特别是那两个女子……尤其是最无辜清白的魏家小娘子……摘择出来?
杨信之是由天子亲任为他吴王府库真的,服从保护本主是份内职责,而且那夜他就没进大安殿,本来罪行也不算重,又有中书令父亲暗护,可以不必考虑太多;柴璎珞身份特殊,且又已取得长孙皇后恩庇,应该也能脱罪;可魏家那小娘子啊……
鼻腔不自禁地一酸,李元轨以拳面抵住眼窝,心下默念:
我不愿意,我不甘心。
那小娘子,以一个未嫁在室女之身,忤逆逃婚、自承杀人、主动卷入后宫恩怨缠斗、自请和亲降藩、几度出生入死刀光剑影里逃生、蓬头垢面受伤流血……什么礼法廉耻,什么尊贵矜持,什么相府千金的大家风范,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可如今一想到她那清秀小脸和明慧双眸,他心里就生出甜蜜微酸的滋味,欢愉情意如醴酒发酿,馨香满怀。
只要一闭眼,他就能看到她偎坐在那简陋幽暗的农舍土炕上,刚被灶火燎过,形象狼狈,一双翦水乌眸却仍清丽明亮毫无杂糅。她大胆地直视着他,神情中有羞涩忸怩,可没有厌恶拒绝,微张的双唇柔润娇艳,吐息中人欲醉。
他并没有忘记,就在不久前,魏叔玢当着立政殿满院人拒绝了他的求婚。小雪中,帷帽下,少女轻柔而坚决的语声还回荡在他耳边:“……不如去程家做一具行尸走肉……”
甚至那一刻之前,他自己还当面对她说了“我没有资格娶你”之类的话。但幽暗情潮萌动之际,那一切似乎都不必管顾,出身血统也好,许诺前途也罢,世人风评、家族荣辱全不值一提,他只是为眼前人之存在而欢喜欣悦着,同时清楚地感知到她对自己的亲近眷恋。
我想那样地和她在一起,一生,一世。
他明了自己的心境,这却对他下笔供述罪状毫无襄助。理智上,他不能把自己和魏叔玢牵扯到一起,一丝一毫都不能。他绞尽脑汁轻描淡写“宫人魏氏”的所作所为,尽全力让她少出现在呈状叙述当中,即使出现也只作为上真女冠柴氏的助手和棋子,年幼无知,懵懂鲁莽,受人利用,祈求主上将她发落回家命其父母严加管束……
然后魏宰相就能顺利地把女儿卖给程咬金,收五万绢聘礼,用以为长子娶一位海内第一高门博陵崔氏妇,光宗耀祖满朝钦羡?经历过这一番风雨磨砺,魏叔玢是会煞去烈性,乖乖做程大将军的续弦正室国公夫人,为他主持门户?还是会——
“……鸿雁于征,草木黄落。陶子将辞逆旅之馆,永归于本宅……”
推纸而起,李元轨双手拄案,只觉心跳得要蹦出胸腔外,眼泪也将夺眶而出。
我不愿意,我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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