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开疆拓土休养生息(上) 森林鹿
矩,不告外人……黎庶哀苦若此,宁残肢体以求生,此身岂在人境!陛下初登大宝,曾于南郊告昊天上帝,立誓抚万民、罢兵衅、开太平,今残民以逞边欲,何谈尧风舜雨治化?”
“啪”地一声,不知道皇帝拍击了什么物事,声响震得人人心中发颤。天子怒道:
“魏公干脆直言,朕实为桀纣之君,不就完了?打仗是朕愿意打着取乐?贞观以前,突厥吐谷浑游骑大军年年秋天南下烧杀抢掠,边疆庶民苦不堪言,这你怎么不说?贞观四年药师公一战平阴山,颉利以下蕃酋俘来长安,此后北边无事,百姓得以休养生息耕作放牧,就连胡商行旅都比以前频繁十倍!朕下诏征讨吐谷浑,也是因为吐谷浑仍然占据西北高原,不断袭掠我边郡行人,阻断西域道路,朕反复遣使教谕,慕容伏允冥顽不灵,拒不奉诏!依魏公的见解,征发府兵外出打仗是桀纣所为,做皇帝的,就该蹲御床上念经,蕃国打来一缩头骂两句完事?”
“突厥扰边,臣等深知,贞观初陛下发天兵征讨,虽其时饥荒遍野万民流离,臣等亦未谏止!”魏征强硬回嘴,“吐谷浑位居西北草甸高原,距关内中原遥远,便侵边袭扰,亦只不过数个边疆羁縻州县受害!那些州县所居人等大半为夷狄野人,并不曾交纳租庸调年年上计,于朝廷实属无足轻重。今关内征兵数万,出塞征战,京畿郊县青壮为之一空,唯余老弱妇女耕作籍田,是空溃腹心以利爪牙,本末倒置、难为已甚!”
皇帝强调平定边疆必要,宰相痛陈休养生息为重,君相虽然争执得激烈,其实也还都是老生常谈。李元轨头晕目眩地偷听着,只觉两方都有道理。他本来是一心巴望扬威战场建功立业的人,但听魏征讲述民瘼哀苦,自也触目惊心。
他虽然长在深宫,没什么贫贱求生的经历,但生母自小给他兄妹讲故事,自己在隋末离乱中的惨景也是唠叨过一遍又一遍,听得耳朵要生茧子。那种情形,他再怎么对当朝君臣不满,也不会希望重现于世。
“中国百姓,天下根本,四夷之人,犹于枝叶,扰其根本以厚枝叶,而求久安,未之有也。”魏征还在喋喋不休,“如果说陛下出击吐谷浑,尚能勉强与守疆抚民大业沾边,那此战未竟,胜负都还不知晓,陛下又开始暗自筹划平灭高昌——”
什么?
李元轨打个冷战,立刻想到此前那个将他十七妹和柴璎珞一起嫁往高昌和亲的计划。而幔帐外的天子也出了一声,令魏征暂时住了嘴。
“魏卿从哪里听得,朕要筹划平高昌?”皇帝语调严肃,“禁中语如此容易泄漏,身为宰相,又如此勇于揣测人君思虑?”
“臣忝居门下,受至尊重托,审核副署诏敕,自当一一过目细查。”魏征冷然应对,“去秋以来,诏敕频发,虽无一语及高昌战事,臣潜心默读,并不难体会圣意。若臣揣测有误,甘受刑戮,只望陛下明示天下,无意与高昌开战,取信于民,亦令众邦国安心。”
这就是在和皇帝叫阵了:我猜错了我认罚,你敢明说没有和高昌开战的意图吗?事关近切,李元轨竖起耳朵听天子回复,帐外也一片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