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李元轨典身借贷(上) 森林鹿
人,对任何国家朝廷都谈不上什么忠诚,一心只打算如何取利才最丰厚。唐吐交战时期,他暗中收留——或扣押——吐谷浑小王子,估计还是为了首尾两端观望风色吧。
“往萧皇后家里跑嘛,也是娃娃们乱弹琴。”康苏密又回答他第二问,“十四郎也晓得,在突厥时候,老康就和杨家那婆娘孙娃熟得很嘛。日常随便说起来,讲讲故事,桑赛可能就记住,街对面住了个皇后啥子。后来抓回来我问他,他也不晓得是哪朝皇后,还以为跟他们部族可敦一样,自己单住,说话管事,啥事都做得主。他就起歹猫心肠,想偷着过去劫了人家……”
总之,那吐谷浑小子就是一心来闹事的,而康苏密是知情不报装聋作哑,只尽量控制他行动,不叫折腾大了引火上身。然而他很快就不得不离京去处理自己生意,长安这边所托非人,如今还是惹了一身臊。
交代完过往,老胡商又向李元轨不住道歉,一是因为牵连吴王殿下也被拉下了水,二是也指望着李元轨得空给他说些好话。从他言语中听起来,贞观四年他从突厥归唐之后,这几年在诸寺监中拉了不少生意,为皇家供应良马珠宝金银器香料等货量很大,自然也获利不少。如果因为这事被销掉皇商资格,康苏密怕是要肉疼吐血。
若在往日,李元轨肯定是不会管这等麻烦事的。但是……
但是,他想,眼下他要在短时间内弄来五万绢,只能求助于康苏密了。
这一笔大数目,自然不可能指望人家送给他。立契借贷,约定个年限慢慢还清,比较说得过去。可这种事……怎么开口呢?
舌头在嘴里转了好多圈,他只能下个气,向康苏密说“元轨有一事相求”。待老胡商追问详情,他又死活说不出“借钱”二字,只觉得脸上热辣辣的,大概自己体内的心火已经把方才在外面淋的雨水烤干了。
无奈之下,他只能回身,向杨信之使眼色,意欲让他替自己开口。杨信之神色颇勉强——进观之前,他还一直在反对李元轨筹五万绢给程咬金的计划呢。
禁不住府主再三示意催促,高壮卫士还是咳嗽一声,代向康苏密商量借贷的事。刚听说“要钱”,老胡商神色还算平和,一听要五万绢之巨,即刻目瞪口呆,表情夸张得快要赶上庙里的怒目金刚了。
当年诸佛西来,在中原汉地造像供养,工匠只怕都是胡人出身,或者至少非常熟悉胡人形象,李元轨想。看这眉骨高耸、眼眶深陷、鼻梁高插入天、巨口无边吞地的异相,真是和庙塑一模一样啊……不动明王大忿怒相,是为嗔镇妖魔恶鬼,他康老胡作这等法相,是想吓唬谁?
“只是借而已,我会归还。”李元轨向康苏密保证,“口说无凭,立字据借契也可。如今我兄弟们虽进项不多,等将来分封到各地,有公廨田永业田,手头会大宽裕。”
见他态度诚恳,不象是试探或说笑,老胡商才收起那副表情,比较认真地询问细务,如“借这么多钱做啥子”“啥时候要”“要金银还是绢帛”“打算几时还清”“怎么还”之类,现出他讨价还价的贾人本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