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十四章血玉韘的来历(上)  森林鹿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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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么容易。”

你陛下当年的渴求,就是废掉你大哥的太子位、改立你为嫡继大统吧?魏叔玢默默地想。废建成为蜀王,流封至益州,蜀地民风淳厚,兵卒柔弱,就算他不甘心,要招兵起事夺回皇位,你也不怕打不过他……按老人们讲的故事,这安排筹划好几次都差点成功了呢。

“大唐天下,由我定鼎,我便恃功自傲,以为四海归心,天命在身,君父不行废立,便是偏私不公。”皇帝缓缓地说,“这念想是否有理,暂且不论,可待后世评说。你知道我如今思之心惊的是什么?是我无论如何渴欲煎熬,当着你阿翁的面,我不敢说——想要什么、想怎么办,虽是父子至亲,我没法向你阿翁开口,你阿翁也不肯跟我交心。从前,可不是这样的……”

殿门外又一声霹雳,却不甚响,显出疲弱无力骤雨消歇的态势。皇帝转脸过去望一望雨中天色屋树,姿态黯然:

“从前我年少轻狂时,一样恃宠而骄。父兄跟前,想到什么说什么,有不遂心事,便大哭大闹硬顶到底。霍邑城下追回撤军是如此,刑场上救下李药师是如此,洛阳城外坚拒回师也是如此。我父子兄弟间吵得鸡飞狗跳、掀翻屋瓦,一时恨不得拔刀互砍——可那都不算事,根本没干系。吵完商量完,气怒也就都抛脑后,出门各自办差去,配合默契得很……等到天下平定,就不是那样了。阿耶是九州共主,一言九鼎天威如雷霆,我兄弟也一个个位高权重起居讲究起来,见面嘘寒问暖,说些有口无心的假话,倒是和气了……心也远了。”

然而这不正是儒家圣人提倡的“克已复礼”么?魏叔玢心生疑惑。命士以上,父子皆异宫,昧爽而朝,慈以旨甘,日出而退,各从其事。父子之严,不可以狎;骨肉之爱,不可以简……难道从小父母教导她们姐妹兄弟的这些规矩经义,有什么不对之处?

“武德五年以后,我自己也觉出来了,有什么心里话,宁可去跟你舅舅说,去跟玄龄如晦君集敬德他们说。为什么呢?你阿翁那边,别说我信口开河了,就是闭着嘴把舌头打了结子,你阿翁也不知听信后宫哪个贱人诬陷传话,随便就能找个理由训我一顿,何必自找没趣?你大伯那边更狠,去赴宴喝杯酒,回来能吐一夜血……那时我只觉得他们都要害我,惶惶不可终日。如今想来,他们或许是存了害我之心,可更要紧的,他们都……怕我。”

李承乾抬头望向父亲,皇帝也转过脸来看了眼儿子,父子两个总算有一瞬间正面对视,旋即又都错开了脸孔。

太子继续低头听训,做父亲的语气愈发低沉:

“父子兄弟各自有权有势,有兵有将,都有本事作乱大闹,谁也不相信谁,谁都防备着谁。太上皇为什么不肯废立?我在一藩王位上,声望已直逼天子,再进一步入主东宫的话,天下还有谁辖治得住我?如今我为君九年,方知帝业难守,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当年你阿翁内忧外患,只有比我更加为难。武德九年他老人家退位内禅,扬言甘心不问政务一意颐养天年,世人多为不信,我知他意至少有几分是真,信不信由人罢了。”

也就是老人过世了,忤逆儿子才肯说几句体谅父亲的话吧,就这还不忘给自己涂饰一番……魏叔玢不禁暗自代太上皇撇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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