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少女 勿忘本心
香料”四个字。
铺子没有门,只有一扇半卷的铁皮卷帘门,卷帘门下缘锈了一圈,但铺子里的地面扫得干干净净,连一片落叶都看不见。
铺子里的光线很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复合香气——沉香的底调,掺杂着桂皮的甜、丁香的辛、艾草的苦,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像是某种花朵在夜间腐烂时才会散发出来的幽香。
这些气味不是胡乱混在一起的,它们按照某种精确的比例交织着,像一首只有鼻子能听见的交响乐。
靠墙是一排木架,架子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陶罐和玻璃瓶,每一个都贴着泛黄的标签。
有的标签上写着汉字,有的是缅文,有的是傣文,有的干脆只有几个谁也看不懂的符号。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他大约五十出头,头发白了大半,肩膀很窄,背微微佝偻。
他的手放在柜台上,手指很长,指节突出,但一直在微微颤抖——是帕金森症。
他的右手边放着一台老式的台式收音机,收音机正在播放一段听不懂的缅语广播。
陈怀远走到柜台前,微微欠了一下身:“许师傅。”
中年男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陈怀远脸上停了好几秒,然后露出了笑容。
“陈先生,你又来了。”
“来看看您。也来看看阿九。”
许师傅的右手抖了一下,他用左手按住右手手腕,把那只发抖的手固定在柜台上。
“她在后面晒桂皮。我去叫她——”
“不用。”
声音是从铺子后面传来的。
通往里间的门帘被掀开了。
一个少女从门帘后面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竹筛,筛子里铺满了切成小段的桂皮。
桂皮被太阳晒得半干,边缘微微卷起来,散发着那种标志性的甜辛香气。
她大约十六七岁,个子不高,穿一件素净的月白色棉布衫。
头发扎成一根麻花辫。
她把竹筛放在柜台上,然后转过身看着陈怀远和苏寒。
“两位是来找我的吗?”
“是。”陈怀远说道。
“我能跟你单独谈谈吗?”
阿九转过头看了父亲一眼。
许师傅点了点头,左手依然按着右手手腕。
阿九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手里多了一个搪瓷茶盘,盘上放着三个粗陶杯和一壶刚泡好的茶。
她把茶盘放在铺子角落里那张矮桌上,拉过两把竹椅,用抹布擦了擦椅面,然后朝陈怀远和苏寒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
每一个动作都从容不迫。
不像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像一个已经在香料铺里守了十年、招呼过无数客人的老掌柜。
陈怀远坐下来,“阿九,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吗?”
阿九在对面坐下来,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大概猜得到。您第一次来是四年前,在我铺子里买了两斤沉香、半斤龙脑。我记得您身上的气味——当兵的人,身上有擦枪油的味,有军靴皮革的味,还有那种部队食堂里蒸馒头的水碱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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