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纳土归大明 半碗绿豆面
万历十六年十一月初三,玉熙宫。
张诚捧着一份厚实的文书进来时,皇帝正在看李成梁的请罪奏疏。
“皇上,蓟辽总督转呈建州女真首领努尔哈赤奏疏一份,八百里加急。”
皇帝放下李成梁的奏疏,接过那沓纸。封皮上写着“建州女真首领臣努尔哈赤谨奏”,字迹工整。他拆开封皮,抽出里面的奏疏,厚厚一沓,足有两千余言。
他没有急着看,先对张诚说:“去叫王锡爵来。”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开始读。罪臣努尔哈赤,谨奏皇帝陛下:
臣本建州一介武夫,世受天朝大恩。往者愚昧无知,僭越称王,违禁互市,致干天宪。陛下以雷霆之威,行专营之策,铁器断绝,盐布不通,臣部众饥寒交迫,如坠深井。臣扪心自问,罪何可言。
昔钱弘俶据有两浙之地,兵甲百万,终纳土于宋,子孙富贵,至今称之。臣虽不肖,岂无慕古人之心?今臣愿效钱王故事,纳土归大明。佛阿拉城以东三百里之地,尽献于朝廷,请设卫所、派流官。臣愿送长子入京为质,自削尊号,去“汗”称臣,世守建州,永为藩篱。
臣不求封赏,不求爵禄,惟求朝廷开互市,许建州以人参、貂皮易铁锅、布匹、粮食。使数万部众得活命之资,不致冻馁而死。
若朝廷不许,臣无路可走。建州数万男女,饥寒交迫,恐诸部离心,边患再起。臣死不足惜,惟恐生灵涂炭,有伤陛下好生之德。
臣不胜惶恐,待罪以闻。
万历十六年十月廿八日
皇帝读完,把奏疏放在案上。王锡爵正好进来。
“皇上,建州那边……”
“你自己看。”皇帝把奏疏推过去。
王锡爵坐下,仔仔细细读了一遍。读完后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闭目想了想,才开口。
“皇上,此人不可信。他这是在以退为进。铁岭之战后,李成梁受挫,建州士气正盛,他却来归附?必定是假意投降,争取时间,休养生息。他引钱弘俶纳土归宋,他不是要当大明的官,他是要当大明的臣。这两者,天差地别。”
皇帝看着他:“你继续说。”
“自洪武以来,朝廷对女真诸部行羁縻之策。设卫所,授官职,许互市,不征其地,不夺其民。努尔哈赤的先祖猛哥帖木儿,就是朝廷册封的建州左卫指挥使。到他这一代,龙虎将军、建州左卫指挥使,朝廷的官印他拿着,朝廷的俸禄他领着。但建州还是他的建州,他不纳粮,不听调,不服役。朝廷给的是官,他做的是主。这就是羁縻——名义上归附,实际上自治。他要的是朝廷的封号,朝廷要的是他不生事。”
王锡爵顿了顿,又道:“但这封降书,他要的不是封号。皇上您看,他写的是——‘纳土归大明。佛阿拉城以东三百里之地,尽献于朝廷,请设卫所、派流官。臣愿送长子入京为质,自削尊号,去汗称指挥使。’这不是羁縻,这是削藩。他把自己的地盘交给朝廷,把子弟送进京城,把自己从‘主’变成朝廷治下的‘臣’。这份奏疏若真的施行,建州就不再是建州女真的建州,而是大明的建州。”
皇帝站起来,走到舆图前。
“所以你说他不可信,是因为他不可能做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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