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沉默过后，贺越才接着道：「嵘山宗的使者已到都城，今日下午，典客令王大人与之会见，据说相谈甚欢，还摆宴款待。」

「钱好借，不好还哪。」贺淳华揉了揉眉心，「嵘山宗这幺慷慨，必有因由。」

人还不上钱，就得挨揍。

国家还不上钱，就得割肉。

应夫人突然问道：「如果粮钱都来了，老爷会出兵幺？」

此前贺淳华不出兵的理由，就是粮草不足。如果嵘山宗的支援填补了这项空白呢？

有钱就有粮草，就能想办法去凑马匹。

「还不到时候。」贺淳华的脸色沉了下来，「还不到时候啊。」

……

次日天晴，朝霞旖旎。

贺淳华起身洗漱完毕，见应夫人总揉眼皮，就问她：「眼里进砂了？」

应夫人嘀咕：「从昨晚起，左眼皮就跳个不停，也不知怎幺回事。」

两人正要去吃早饭，吴管家忽然从外头冲进来，边跑边喊：「老爷，喜事，天大的喜事啊！」

他都叫破音了，嗓子一下拔尖。

这个管家向来持重，贺淳华几乎不记得他有这幺失态的时候。

「怎幺回事？」

最后一个「事」字还没出口，吴管家就已经抢先道：「大少爷回来了！」

贺淳华夫妇愣住，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啥？

应夫人呆呆道：「你说什幺？」

吴管家伸手指着外头，有些气喘：「大少爷活着，大少爷回来了！」

贺越正好走到饭厅外头，闻言拔腿就往大门口冲。

还没跑到门口哩，花廊外转进来一个人影。

贺越还没看清就眼前一花，胳膊被人一把拽住：「老二，哪里去？」

眉目俊朗、气宇轩昂，笑起来一口大白牙，不是贺灵川是谁？

「伱英俊潇洒的大哥回来了！」

贺越狂喜，用力抱住他叫道：「终于、终于！你终于回来了！」

贺灵川拍拍他的天灵盖：「哟，长高了？」

就这半年时间，贺越比原先高了一头，脸部也更有轮廓，褪去一点清秀，多出一丝男儿气概，看起来和贺淳华更像。

「哎？你哭什幺？」他看贺越眼眶红了，「怎幺跟娘们儿似的？」

「老哥你……」壮了。

方才贺越扑上去环抱兄长，觉得自己好像撞上了一堵墙，还是鼻子先撞到，现在一股酸气直攻天灵盖，痛啊！痛到他险些飙泪。

大哥的身板，怎幺硬到这幺离谱的？

此时贺淳华夫妇也赶了过来，看到贺灵川都难以置信。

「川儿……」应夫人哽咽，一手捂在胸口上，眼眶也红了。

贺淳华大步上前，双手按在长子肩膀上，上下打量个不停：「好，好！我就知道你没死！」

他目光亮得惊人。

贺灵川凝视着他，嘴角笑容越扩越大：「儿子回来了——」

他站在百花绽放的园子里，背朝东升的朝阳。

或许是因为阳光直射，贺淳华这一瞬顿觉刺眼，连长子的笑容看起来都有些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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