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1977年的高考,开始了 大咚咚咚咚东
身上沾满了泥点,棉大衣的肩膀处湿了一片。
他推着一辆半旧的二八大杠进了院子,车轮碾过冻硬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借到了。」他把车靠在屋檐下,拍了拍车座,「王铁匠家的,说好了用四天,一天两毛钱。」
周桂兰赶紧从灶间端出热在锅里的饭菜:「快,先吃饭,冻坏了吧?」
陆建国洗了手,坐到桌边,端起碗呼呼地喝粥。粥已经不太热了,但他喝得很急。
「王铁匠说了,这车他常拾掇,胎气足,刹也灵。」他放下碗,看向儿子,「后天,我送你。」
「爹,二十多里路呢,带个人,雪地里不好骑。」陆怀民说。
「二十里算啥。」父亲摆摆手,「我年轻时,扛着百斤粮走三十里都不喘。骑车带个人,轻松。」
母亲也说:「让你爹送。你攒着精神,好好考。」
……
天气阴沉了一整天,到了第二天夜里,雪果然下来了。
陆怀民躺在被窝里,听着窗外簌簌的落雪声。
屋子里很冷,呵气成雾。
他把被子裹紧了些,手脚却还是冰凉的。
但心里有一团火,烧得他毫无睡意。
明天——不,已经是今天了——十二月十日,高考第一天。
这半年的光景,像走马灯似的在脑子里转,一切,都为了今天。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里,听见堂屋有细微的响动。
陆怀民悄悄起身,凑到门缝边往外瞧。
父母还没睡。
母亲就着如豆的灯火,正缝着什么——是件棉背心,用旧棉袄拆改的,手里絮着新弹的棉花。
父亲在一旁,笨拙却仔细地帮着抻线。
「这儿,多絮点儿。」父亲低声说,「考场里冷。」
「晓得。」母亲头也没擡,「这孩子,打小就怕冷。」
「要是考上了,去北边念书,更冷。」
「那咋办?」
「再做厚的。」父亲说,「把咱俩的袄子拆了,给他絮一件新的。」
「那咱俩……」
「咱俩在家,冻不着。」
母亲的手停了停,又继续缝。
灯光昏黄,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依偎在一起。
陆怀民轻轻关上门,回到床上,用被子蒙住头。
被子很厚,是母亲今年新弹的棉花,又软又暖。
窗外的雪还在下,沙沙,沙沙,像时间在轻轻地走。
陆怀民翻了个身,再次强迫自己入睡。
……
天还没亮,陆怀民就醒了。
其实他一夜没怎么睡踏实,迷迷糊糊的,总在做梦——一会儿在考场,题目怎么也看不清;一会儿在田里割稻,镰刀忽然断了;一会儿又看见妹妹晓梅在煤油灯下写字,写着写着,字变成了蝴蝶飞走了……
他坐起身,屋子里一片漆黑。摸索着划亮火柴,点亮床头的煤油灯。
昏黄的光晕散开,照亮了简陋的屋子:土墙,木窗,一张旧桌子,一把椅子,墙角堆着几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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