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1977年的高考,开始了 大咚咚咚咚东
快三个小时,县城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灰扑扑的墙,低矮的房屋,在雪后的晴空下,一切都显得清晰而宁静。
越靠近县城,路上的人越多。
骑自行车的,步行的,推车的,赶车的……从各个方向汇拢过来,像无数条溪流,最终汇入同一条大河。
父亲在县一中门口停下车子。
「到了。」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喘着气说。
陆怀民跳下车,腿有些麻。他活动了一下,看向校门。
县一中的大门比县中学气派些,是两扇厚重的铁门,漆成黑色,门柱上贴着红纸,写着考场安排和注意事项。
「我在这儿等你。」父亲支好车,「考完了,一块儿回。」
「爹,这得等一整天呢!您找个地方歇歇脚……」
「不用。」父亲摆摆手,「快进去吧,别耽误。」
陆怀民看着父亲冻得通红的脸,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快去。」父亲催他。
陆怀民转身,朝着校门口走去。
走了几步,他回过头。
父亲还站在原地,棉大衣领口有些大,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蓝布衫。
他正从兜里摸出旱烟袋,想点一锅,又想起这是在学校门口,便只是把烟袋捏在手里,望着儿子的方向。
阳光照在皑皑雪地上,反射的光映着父亲的脸,清晰又有些朦胧。
陆怀民忽然想起朱自清《背影》里的那段话:
「我看见他戴着黑布小帽,穿着黑布大马褂,深青布棉袍,蹒跚地走到铁道边,慢慢探身下去,尚不大难。可是他穿过铁道,要爬上那边月台,就不容易了。他用两手攀着上面,两脚再向上缩;他肥胖的身子向左微倾,显出努力的样子。这时我看见他的背影,我的泪很快地流下来了。」
他没有流泪,但心里有什么东西,沉甸甸的,又热乎乎的。
他朝父亲挥了挥手,转身,汇入了考生的人流。
校门口,工作人员正在查验准考证。
「准考证拿出来!排好队!不要挤!」
陆怀民掏出那张硬纸片,随着队伍缓缓移动。
轮到他时,一个戴眼镜的中年老师接过准考证,仔细看了看,又擡头打量他:「陆怀民?十六岁?」
「是。」
「第三考场,教学楼二楼左拐。进去吧。」
陆怀民接过准考证,走进校门。
校园里比外面更安静些。积雪被打扫过了,露出湿漉漉的水泥路面。
许多考生已经找到了自己的考场,三三两两地站在走廊下、树荫旁,有的还在最后翻看笔记,有的闭着眼默默背诵,有的只是紧张地搓着手。
陆怀民找到第三考场,在二楼。
教室门开着,里面摆着整齐的课桌,每张桌子上贴着考号。监考老师正在黑板上写考试时间和注意事项。
他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第三排。坐下,把准考证放在桌角,文具袋摆在旁边。
窗外,可以看到校园的一角。
几棵落光了叶子的梧桐树,枝桠上积着雪,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更远处,是县城的屋顶,炊烟袅袅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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