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内醒】 雨中有秋云
赫卡忒在那张匿名圆桌上头讲过的话,他事后回去翻,每一句都能挑出对方落下的钩子。
她说“我们并非只为自身而生”的时候,微循环会跟着轻轻往那个方向倾;
她说“你坐在这里就说明你值得”的时候,他心里头会有那么半个呼吸的工夫,跟着想一句我确实值得。
这些他事后都看得明白。
可他要的,是事中也能看明白的那一道光。
【思辨·内醒】给的,正好是这一道。
既然是长期未察,凑它的法子是坐在桌前苦想难以突破的。
它得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被另一桩不相干的事撞出来。
他能做的是把脑子开着,等那一下撞击。
窗外天已经黑了。
李察把油纸上的多眼黑藓和雾铃残料,小心地收回密封罐。
这两样草料一旦被用过,味道会变,得跟没用过的分开放。
钢管那一头被烧黑的草料层得清理出来,换上新的。
临走前,他把桌子右边那一半收拾得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不留。
………………
寒潮一来,先死的总是穷人。
李察刚忙完匣子的事情从学校回来,走到矿渣巷东头的时候,就看见几个邻居围成一团。
母亲玛格丽特站在台阶上,手里握着一只暖手筒,跟邻居太太低声说着什么。
“……是伯恩斯先生?”
李察的脚步停住。
“早上西比尔太太发现的,她住在伯恩斯先生隔壁,和他关系不错。”
邻居太太絮絮叨叨的说着。
“伯恩斯昨晚没出门,今天早上她去送一壶热水,门是开着的。”
“……走得很安静,他人就那么靠在炉子边上,炉子的火早就灭了。”
李察的呼吸放轻了。
母亲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先进屋。
晚饭桌上,父亲罗杰斯也提了一嘴。
“以前每年开春来一阵倒春寒,码头那边总要倒下几个老的。”
父亲一边切着碟子里头的萝卜,一边漫不经心地讲。
他们几个邻居准备也凑点钱,给伯恩斯下葬。
“伯恩斯不太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
“他咳血咳了很久,早知道自己会死。
我去年冬天还跟他聊过一回,他说他不怕死,怕死了没人给他张罗后事。”
“……那后事谁张罗?”
“他自己存了一点钱,搁在伊丽莎白教堂的神父那里。
还差几个先令,我们几个邻居和他的工友们一起凑了。”
伊芙琳一直默默听着,不说话。
李察看了一眼妹妹。
伊芙琳跟伯恩斯先生不熟,可她从小就在矿渣巷上长大,知道这条巷子上的每一户人家叫什么名字、住哪间屋、家里有几口人。
其中有一户人家少了,她就难过一晚上。
晚饭后,李察一个人上了楼。
他在抽屉里翻出那本《北方文学评论》。
主编在自己那一篇的页眉上,加了一段引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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