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97章 兄弟分歧  很废很小白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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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下的苟活下来,浑家子嗣亦在营垒中过上了安生日月。

大哥亦将拜授节度使之位了。

那战殁的八百余人,究竟是为何而死?

是为了换取余下之人苟全性命?

依附张佶,一般能活。

不费一兵一卒。

何敬洙猛地一把将那团麻纸彻底撕开。

碎屑自指缝间簌簌漏下,洒落于榻席之上。

他阖上双眸。

帐外浑家仍在濯洗菘菜,水声哗啦作响。

家眷营那头有稚童在喧哗,乃是几名垂髫小童在嬉戏打闹。

更远处,宁国军的教场内传来操演阵列的呼喝声。

这些声响搅扰于一处,宛若安宁岁月。

宛若太平光景。

然他心知肚明,这太平光景里,生生短缺了八百条性命。

那八百名弟兄本亦可安坐于营帐之外,聆听自家浑家濯洗菜蔬的水声,聆听自家子嗣的欢笑,聆听大营内的操演呼喝。

本可如此。

帐外浑家已然洗净了菘菜。

她步入帐内,将菜蔬规置妥当,瞥见何敬洙端坐于榻上。

“当家的,缘何又不歇息片刻。”

何敬洙未曾应答。

浑家趋步上前,蹲踞于矮榻侧畔。

“当家的。”

她的嗓音压得极低。

“你这月余光景,眉峰便未曾舒展过分毫。”

何敬洙睁开双眸。

浑家的面庞近在咫尺。

她较之受困衡阳时清瘦了些许,然气色红润。

何敬洙凝视着她。

他陡然欲探问她一句话语。

他欲问:你随我这半生,若昔日我战殁于衡阳城中,你当如何度日?

他终是未曾宣之于口。

他心底早有定论。

马帅主政之时,戍卒战殁,浑家领得一笔优恤,不多不少恰是两缗铜钱。

子嗣年长者发卖与豪右权贵充作奴婢,年幼者则卖与人牙子。

高堂老母唯有遣送至悲田养病坊。

悲田坊乃是何等去处,何敬洙曾亲眼目睹。

严冬腊月里冻毙的孤寡老叟,一清早便能拉出七八乘板车。

时下呢?

时下宁国军的优恤,加上军府的田亩配给,加上家眷营按月配发米粮菜蔬。

战殁将士的浑家子嗣免遭发卖,军府给养。

他死与不死,浑家与子嗣皆能活命。

此乃他咽不下的那口恶气。

马帅主政那会儿,弟兄们皆是凭仗他何敬洙这条性命,方能令家中老小苟活。

刘节帅治下,弟兄们死与不死,家中老小皆有活路。

那弟兄们这条性命,算个甚么?

算作垫脚石?

算作大兄那柄节度使旌节上的一抹红旒?

何敬洙别过头去。

“我歇息片刻。”

他道。

“你携小四去家眷营寻人嬉闹去罢。”

浑家觑了他一眼。

她未再多言,旋身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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