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0章 登等等灯 贝阿朵的烟杆
孙伯龄小心翼翼挪开木箱,外面是个艳阳天。
难民已经离去了,留下空旷的街道。
政府的救济粮和治安队姗姗来迟,逃难的居民陆续回来,据说难民们已经去了其他省市。
两个月后,大儿子病了。
起初只是风寒,但很快就发展成了肺炎。
孙伯龄给儿子求来传说中的‘西药’,给儿子服下后却不见好转。
又过了半月,大儿子没了。
孙伯龄亲手埋的他,回来蹲在院子里,看着那盏灯,一动不动坐了一宿。
他闺女那时候还小,不懂事,扒着门框问他“爹,你看啥呢?”
他回头,看见闺女的脸,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他把那盏灯包起来,锁进了箱子里。
之后,孙伯龄成了街头的杂工,帮人做的苦力活儿,讨口子,虽然日子过得紧紧巴巴的,但也还勉强过得去。
磕磕绊绊,闺女长到十七岁,看着比她妈还漂亮。一家女百家求,虽然闺女没有百家求,但也的确有三家人看上了她。
孙伯龄仔细打听三家的情况,细细琢磨对比一番,把闺女嫁了出去。
闺女女婿夫妻和睦,没两年功夫,就添了外孙。
外孙三岁那年,战火终究还是烧到了镇上。小镇出入口被封锁,不让出,不让进。
听着广播日益严峻的战况,今天战线丢了多少,明天敌军还有多远。
孙伯龄想到这些年看到的,被兵匪糟蹋的家庭,因为战争而流离失所的人们&183;&183;&183;&183;&183;&183;
他鬼使神差地回了屋,摸出了那盏灯。
点上。
“当他们别来”他盯着火苗。
火苗跳了跳,又亮了几分。
三天后,小镇封锁忽然解除。广播里说,敌军变道转向,去了其他地方,不攻打这里了。
又过了几天,闺女家传来消息——外孙掉井里了。
捞上来的时候,已经没气儿了。
闺女红着眼睛问他:“爹,街口算命的瞎子说,我们家,有不干净的东西。宝儿他,是被拿去抵债了!”
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闺女和女婿搬去了县城,没有告诉他她们搬去哪儿了。
思绪回拢,孙伯龄从炕上坐起来,觉得胸口闷得慌。窗外的月光移了位置,照在那盏灯上,把灯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么多年了,他试过扔河里,第二天自己回到炕头上。埋土里,当天晚上就出现在枕头边。送人,没几天就会被送回来。有一回他狠了狠心,想把它砸了,锤子举起来,落下去的时候手却偏了,砸在自己脚上,躺了两个月。
他甩不掉它,它也不肯放过他。
他老了,灯却没老。青铜还是那青铜,捻子还是那根捻子。他摸着灯身上的弦纹,一道一道的,有好多道。他忽然想,这些弦纹是什么时候有的?是原本就有的,还是什么时候刻上去的?
记不清了。
他有一种冲动,再点一次。
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就是想看看它。
他划了洋火,凑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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