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流觞 榴弹怕水
惊呆了。
于是乎,即便是以其人在这个名士团体中的特殊地位,也狼狈不堪,只能老老实实认错,学着刘阿乘刚刚那般自家起身当众喝了一大觞,结果灌得太猛,头上花环差点掉了,幸亏他儿子孙阿嗣给扒拉住了。引得众人反复哄笑。
总之,流觞曲水的仪式还没有正式开始,便有人唾沫横飞,有人赤足侧卧,有人闲适自得,有人紧张莫名,这个持鏖尾,那个披鹤氅,左面持竹扇,右边敲石板,提前因为各种奇葩理由喝了几大杯的更是足足有十几位,而几乎所有人都跃跃欲试,难掩振奋。
气氛好的不得了。
刘阿乘冷眼旁观,再加上他这些天一心一意搞这个项目,也算是晓得不少原委,却是心中早有醒悟。无他,流觞曲水这个事情,自己跟王羲之是共轭来的想法,但实际上还是有源头的,那就是这些人反复提及的金谷园之会。
没错,人活着,总免不了要回头追寻传统的以求心安的。
具体说这个传统,自玄学兴起以来,第一代名士,自然是嵇康为代表的竹林七贤,这些人之所以被安排到一起,且不说什么其他含义,最起码有一个“常会于山阳竹林之下”,此外,无论是嵇康还是阮籍,都算是留下了传世之作,刘伶也有诗歌,向秀也有《庄子》注解。
而第二代名士,自然就是金谷园二十四友了,这些人虽然是以政治养文学,文人搞政治投机的样子居多,但一则,人家也有金谷园流觞曲水做诗集的事情,二则,里面也有不少人是有真材实料的。刘琨早年虚浮,但经历北方沉沦和自己半生挣扎后,临死前的“何意百炼钢,化为绕指柔”,足以传世,连刘阿乘这种水平的人在郗超家看到这诗最后一句,晓得是刘琨送给卢暇他爷爷的时候,都有一种历史果然在我身边的感觉。
而其中的左思也很了不起,《三都赋》与《咏史诗》诗足以莫定他的文学史地位。
此外,什么二陆、三张,那都算是有文章或者诗歌流传下来的。
故此,彼时穿越者从郗超那里了解到这些以后,就已经意识到这次兰亭集会、流觞曲水的重要意义了:渡江以来,名士的政治、舆论地位进一步提升,谈玄论道已经成为主流,甚至你想提升家族地位,重要通道就做名士,桓家、谢家都有这个流程。结果这江左名士都更新换代两拨了,但始终没有达成前人的成就,彻底奠定自己的身份地位。
什么成就?
首先就是要有正经的大集会,没有集会,就没有集体权威认证,什么江左八达,什么四友,那都是自行吹捧出来,强行制造的,不足以传青史,振大名。
其次,要有正经的文学、哲学成就传世。
而历史上的兰亭集会之所以为千古流传,就是这件事一举完成了这两个指标:
一个是拥有一份涵盖了王羲之、谢安、孙绰、许询等当时主流名士在内的名单;另一个便是《兰亭集序》。
回到眼下,这正是所有在场名士都这般振奋的原因,他们当然晓得自己在仿照金谷园与竹林做集会,而且知道这里面汇集了本时代之文宗,很有可能出大作品。
他们很可能要扬名于当时,传诗文于后世了。
这恐怕正是“虽世殊事异,所以兴怀,其致一也”的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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