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覆军之将 很废很小白
铜印在粗糙的木案上滑了半尺,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马殷的手停在半空中。
迟疑了一息。
只有一息。
然后他伸手接过了印信。
那一息的迟疑里,张佶看清了马殷眼底一闪而过的东西。
是杀意。
并非‘杀与不杀’的迟疑。
而是‘杀之以后如何善后’的盘算。
他权衡了一息,断定诛杀张佶的折损比留他性命更为惨重。
是因为张佶在武安军旧部中素有人望,杀之必致军心生变。
留他性命,反倒可竖起一块‘礼贤下士’的招牌,以安抚众将。
故而马殷接了印信。故而张佶保全了性命。
所谓‘让贤’,实则便是‘乞活’。
张佶在那一息间便参透了此生最为紧要的理。
在枭雄面前,主动献上权柄,远胜于被人强行褫夺。
主动献上者,尚能苟全性命。
被强夺者,只怕连身首异处皆不知缘由。
时下马殷已死。
那柄悬于颈项的利刃消散了。
然则新铸的刀又悬了过来。
刘靖。
这柄新刀远比马殷更为锋锐。
马殷不过一介武夫。
他人君之术纵然高明,终归是仰仗兵戈与武勇立威。
刘靖则不然。
他掌中除却兵锋,尚有新法、邸报、书院。
兵锋削得了项上人头,新法却能掘断世家的根基。
适才周戬被他截断的那番话语,‘此人志不在割据一方,而在……’
而在何处,张佶心下比旁人都洞若观火。
‘册封’二字已然昭示了他勃勃野心。
张佶盯着灯火出了一会儿神。
随后提笔,在空白的薛涛笺上落下了一行字迹。
“周戬亲启:赴巴陵觐见刘靖,当面呈情。”
书毕,他将信笺折迭妥当,压于端砚之下。
待明日清晨,便遣人送往周戬的居所。
张佶放下笔,站起身来。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扇。
夜风倒灌而入,挟裹着山野间凄冷的草木腥气。
郴州城外乃是绵延的丘陵。
白昼里尚能望见远处的山脊轮廓,赭黄的土丘上生着稀疏的松柏。
入夜后便尽数隐没于晦暗之中了。
他凝望着那片宛若浓墨的夜色,伫立良久。
这几处贫瘠州郡,支应不了几载。
他心知肚明。
然则能支应一日便是一日。
能多攥取一分本钱,便能多留一分退路。
张佶关上了窗,转身回到案后,拨亮灯芯,重新拿起了笔。
他尚有几封手书须得草拟。
……
千里之外。
广陵。
季冬时节的广陵城,已然步入寒冬。
护城河上凝着一层薄冰。
晨间的雾霭尚未消散,乳白色的水汽萦绕在城垣根下,将整座城池裹挟得影影绰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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