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三十万字的答卷 大咚咚咚咚东
陆怀民坐起来,披上衣服,点起煤油灯。
他把这些天收到的「问题」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陆同志,油泵柱塞磨损了,除了换新的,有没有什么应急的法子?」
「陆同志,气缸垫老是冲,是不是我装的姿势不对?」
「陆同志,195启动困难,除了电瓶没电,还有哪些可能?」
「陆同志,拖拉机跑偏,到底是前束不对还是轮胎气压不均?」
……
每个问题,都是一个修理工蹲在机器前抓耳挠腮的下午,都是一个生产队眼巴巴等着机子修好的傍晚。
陆怀民想起郭厂长说的那句话:「咱们现在缺的,不是挖井的人,而是能教大家怎么『多探两尺』的人。」
也想起王师傅说的那句:「手艺这东西,一代一代往下传,没有谁是『第一个』。你教我,我教你,传下去,才算没白活。」
那天晚上,陆怀民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把这些内容,系统地整理出来。
不是给自己用,是给这些修理工,给全县、全省、乃至全国那些和王师傅一样、一辈子跟铁疙瘩打交道的庄稼人。
让他们不用再花三十年去摸索,不用再用一堆堆的冤枉钱去试错。
让他们有个本本,翻开就能找到答案。
……
当晚,在农机局宿舍那间简陋的屋子里,陆怀民在煤油灯下摊开了第一张稿纸。
灯是那种老式的煤油灯,玻璃罩子熏得发黄,火苗一跳一跳的。
灯光只能照亮桌面一小圈,再远些就模糊了。
陆怀民拿起钢笔,在稿纸上方工工整整写下第一个标题:
《农业机械常见故障及维修方法》
笔尖在纸上停顿了片刻,然后继续往下写:
「第一章:柴油机启动困难」
「柴油机启动困难,是农机维修中最常见的故障之一。原因很多,但归纳起来,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
他写得很慢。
不是不知道该写什么,而是要想怎么写得让那些只读过几年小学的修理工能看懂。
不能用专业术语,不能说「空燃比不当」,不能写「压缩压力不足」,唯一的准则是通俗易懂。
每一句话,都要在脑子里过一遍:王师傅能看懂吗?王师傅那些只念过两年私塾的徒弟能明白吗?
煤油灯的火焰跳动着,把陆怀民的影子投在土墙上,忽长忽短。
窗外,蛐蛐叫了一夜。
陆怀民写到凌晨,把第一章的框架搭了出来。
第二天一早,他顶着两个黑眼圈爬起来,继续去下一个公社讲课。
从那天起,他的作息就成了这样:白天讲课,晚上写作。
每到一处,白天讲完课,晚上回到住处,就着煤油灯摊开稿纸。
一写就是五六个小时,常常写到凌晨。
有时候写着写着,眼皮就打架了。
他就站起来,在屋里走两圈,用冷水洗把脸,回来继续写。
有时候写着写着,思路卡住了,想不出怎么把一个复杂的原理说得通俗易懂,他就记下来,先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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